打靶 (9:31 — 1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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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俾斯麦号已经完全成为一条靶船,英国军舰围绕在周围,肆无忌惮的倾泻着各种口径的弹药。由于德舰上烟火缭绕,而炮弹的落点又十分密集,使得英国枪炮官们的观测工作遇到了很大困难,这一问题临时倒成了德国军舰的保护伞,降低了英国舰队的炮击效率。但是尽管如此,仍有相当数量的炮弹命中了德舰,大多数命中还是集中于上层建筑,其中又以前桅楼受创最为严重。
罗德尼号一边开火一边从俾斯麦号前方开过,此后就一直在俾斯麦号附近徘徊,并于无意中将打击重点变成了右舷。自无畏舰时代以来,还是首次在大白天出现如此近距离的战列舰之间的战斗(如果这还能被称为一场战斗的话)。
据Josef Statz回忆,执行军官Hans Oels在9点20分到9点30分之间的某个时点下达了打开通海阀的命令。这很令人费解,此时俾舰的主炮还没有丧失战斗力,C炮塔持续战斗到9点31分方被摧毁。据此推测,可能是Josef Statz对时间点的记忆或者估计略有偏差,下达这一命令的时间应该是在C炮塔被毁(9点31分)之后。另外还有几位生还的德国水兵回忆说曾经在舱室内遇到Oels,当时Oels对他们说全部主炮都已经无法射击了,所以必须弃舰自沉。由此看来,下达这一命令的时间的确应该晚于9点31分,这位执行军官才可能接到全部主炮均无法使用的报告,此后他离开了自己的岗位,这样他在舱内和别人说全部主炮均已无法使用的情况才合情合理。从逻辑上说,指挥官也不应该在军舰尚有还击能力的情况下下达自沉的命令,但是也有可能是这位执行军官对战局已经绝望,因此提前下达了弃舰自沉的命令。不过由于Oels本人未能生还(根据幸存者的回忆,这位执行军官最后被一发14英寸炮弹炸死在后部食堂),因此没有办法确定这一命令究竟是在什么时候下达的。
在下达了自沉的命令之后,Hans Oels很令人惊讶的离开了指挥岗位。不过将此称为擅离职守恐怕是不妥当的,根据其他幸存者的证词来推测,这应该是由于当时舰内的通讯系统失灵,即使下达命令也无法传递至其他部门的缘故。估计造成这一情况的原因应该是位于主装甲甲板以上的一些通讯缆线遭到了炮火的损坏。该舰由于主装甲甲板的位置过低,舱下空间狭小,不得不为此作出了很大的牺牲,不仅延长了防护区域的长度,而且导致许多电缆和通讯缆线都被放置到主装甲甲板以上,这严重降低了军舰的整体防护水平。在通讯设备随着战斗的进行而遭到逐步破坏之后,舰内联络状况也趋于恶化,最终使全舰陷入混乱。
当时舰内通讯系统失灵的情况得到了多方面的证实,很多人因此并没有及时收到或者根本没有收到弃舰自沉的命令。如冯.穆伦海姆-雷希贝格男爵就根本没有收到这条命令,他使用舰内电话联系其他部门,但却几乎全部打不通。中央轮机室的指挥官Gerhard Junack则是从轮机控制中心收到了弃舰自沉的命令的,随后也和外界失去了联系。他只得一面派人去打听情况,一面率领轮机兵们匆匆开始做自沉的准备工作。可是直到自沉的全部准备工作都完成了,这些轮机兵们也没有接到任何进一步的指令。Gerhard Junack这才明白通讯已经完全中断,于是只得下令所有水兵离开主机室,由机械长留下来在主机上安置炸药,设置了9分钟的起爆引信。直至机械长离开的时候,主机仍然在按照最后的命令的运转着。不久之后,已经逃到上层舱室的Gerhard Junack听到从轮机舱里传来了炸药爆炸的声音。此时右舷的储备浮力已经用完,所有倾斜控制水箱里都已经注满了海水,损管中心的人员在通讯系统失灵之后也随即逃散,这时候后部火控站里已经急的团团转的冯.穆伦海姆-雷希贝格男爵把电话打进了损管中心,这次总算是打通了,拿起电话的正是Josef Statz,于是男爵询问他现在是谁在负责指挥军舰,具体状况如何。可是这位十分紧张的损管员却答非所问的告诉他损管部门的两位负责军官都已经逃离了损管中心,末了还说他自己是这个损管室里的最后一个人了,也得赶紧逃走。冯.穆伦海姆-雷希贝格男爵这才知道大事不好,尽管他仍然没接到弃舰的消息,但是事实上也并不需要这样的命令了。英国军舰的炮弹不断的落在俾斯麦号上,男爵认为躲在有装甲保护的后部火控站里要比冒着横飞的炮弹和弹片冲出去安全,所以决定暂时不离开岗位。而Josef Statz则意外的遇到了另外两名返回损管中心的战友,三人稍做商议之后决定冒险前往指挥塔确认一下情况。(返回的两位水兵的姓名是Heinz Moritz和Erich Seifert)
由于通讯不畅,弃舰的命令很快就在水兵中造成了严重的恐慌气氛。舰上的水兵大多是缺乏经验的新兵,在这种生死关头再也无法保持冷静,一古脑儿的向露天甲板上涌去。而许多舱门已经被关闭或者卡死,升降扶梯也已经停止运转,使下层舱室的许多水兵难以逃出,这更是加剧了水兵的心理压力,被困住的人从包括弹药提升通道在内的一切出口向上攀爬,不过罕有成功者。舰上的大多数军官很快就失去了对局面的控制,使得混乱状态变得不可收拾。有些幸运的人倒是很快就逃到了露天甲板上,不过糟糕的是由于没有人及时降下舰旗,不明就里的英国舰队仍然有条不紊的发射着炮弹,将这些逃到甲板上的德国水兵炸得血肉模糊。
9点40分,B炮塔内发生了一次剧烈的爆炸,估计是在塔内蔓延的火焰引燃了储存在炮塔后部的炮弹或者发射药包。剧烈的爆炸将厚达320毫米的炮塔后部围壁炸倒,火焰从炮塔顶端的各个破口里涌出,附近的木质甲板也开始起火,景象甚为惨烈。片刻后终于从狭窄的通道到达前部舰桥的Josef Statz等人意外的目击了这一场面,顿时惊得目瞪口呆。此后他们在舰桥附近还发现了两具军官的尸体,Statz认出其中一个正是半个多小时前,当62号副炮的弹药库里起火时,直接越级向他下令向该舱室注水的军士长Gerhard Sagner,此时他已经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9点50分左右,随着俾斯麦号舰向左侧的倾斜度不断加大,已经残破不堪的前主桅即将油尽灯枯。此时桅楼的左侧又遭到2枚大口径炮弹命中(估计是乔治五世号发射的14英寸炮弹),再次严重破坏了桅楼的建筑结构,导致桅楼随后从中折断,轰然向左舷倒下。尚在舰桥的Josef Statz等人也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但都幸免于难。
9点54分,乔治五世号的主炮终于摆脱了各种故障的困扰,能够发扬全部的火力打击俾斯麦号。在过去的34分钟里,两座四联装主炮塔里的八门主炮饱受卡弹或者回转机构失灵之苦,严重限制了弹药投放量,大大降低了炮击效率,只有那座2联装主炮塔的运转还算正常。
10点左右,罗德尼号向俾斯麦号的右舷发射了本舰的最后一枚622毫米的鱼雷,后来舰员声称这枚鱼雷命中了目标,但是未能得到其他证据的佐证,不能肯定是否真的如此。当时德舰自身烟火缭绕,其周围则是弹如雨下,在一片混乱之中谁也说不清楚具体的状况。
10点整,一发14英寸炮弹贯穿了有145毫米装甲带保护的左舷上部船体,在穿过了几个舱室后飞入后部食堂并爆炸,食堂内原本鼎沸的人声顿时被凄惨的哀鸣与呻吟取代。有超过100名在食堂及附近舱室内避难的德军官兵被炸死,另有不明数量的舰员受伤。(也有资料称这发炮弹造成的死亡人数高达200!)死者中包括了前面提及的执行军官Hans Oles,此人在大约半小时前下达了打开通海阀的命令,不过不清楚他具体是在什么时间退到后部食堂的。据目击者的描述,他是在升降扶梯和餐厅之间的某个位置被炸死的,当时他正在向餐厅里的人喊着说立即弃舰。这一记命中也得到了英国方面的证实,并且很可能是当天由单发炮弹所造成的人员伤亡的最高记录。
10点14分,罗德尼号停止了炮击。
10点15分,皇家方舟号上起飞的12架飞机飞临战场上空,乔治五世号上的高射炮兵大吃一惊,误以为是德国飞机赶来支援,立即用高炮向飞机发射炮弹,不过并未击中。此后的联络消除了这些误会。这些飞机并未找到向德舰投弹的机会,德舰上弥漫的烟火以及如雨点般落在德舰周围的炮弹迫使飞行员们打消了抢头功的念头,悻悻而回。这也说明英国舰队缺乏足够的沟通和协调,使这些鱼雷机空跑一趟,如果此时英国军舰能暂停射击,让这些鱼雷机能够顺利的发起进攻,那么这场战斗将立即结束。
10点21分,乔治五世号停火。